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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爱政治学:HONOR THEM!!!:“那些死去的魂灵,化作口不能言的樱花,看到树下翩然而至的亲人们,于是莫不用尽最大的努力,无比绚烂地绽放,只为博得亲人们粲然凝眸,含笑离去。”
---- 日本无名氏作,凯猪信手翻译成诵,春秋国语隔墙有耳于2002
抛开那种偏执的国家政治意志,强加其上的靖国精神,静静奏响的镇魂歌自有一种森然可怖的美感。神风队员被惊惶的弹幕撕成碎片的瞬间,于他们自己也算是捐躯国难,视死如归了。在漫长的岁月里,血肉之躯化作神社的灵位,被提升到象征物的高度,这个把具体事件标本化的举动,人们不会陌生。悼亡,在个人举动的层面上是致哀,如果某个意识形态把这个嵌进共同记忆,我们说那是在铸剑,不带褒贬地讲,那些亡灵就是带有爆炸性的可堪借重的资源了。
今天是公元2006年6月4日,某段穿透十七年时光的历史年复一年地在人们心里抽搐那么一下。右边的显示器上,Mitbbs上的人不痛不痒地争吵;左边的电视机里,RTE在播放冗长的纪录片,关于八十年代Dublin的混乱与暴行。我把视线定格在那片青蓝色的大街,板砖横飞,暴力机器们穿着防弹小马甲挥舞大棒如开闸灌水般骄傲地冲散Dublin的乌合之众,砍瓜切菜杀将开去,然后毫无争议地席卷填充整个屏幕。我迟钝地皱皱眉,然后尝试着把这两个视域的激情表述叠加起来。对于从小有点弱视的我,这一招蛮灵的,好像用一个蒙板盖在需要PS的图像上,哦不,它们互为蒙板。这样看待事物屡屡让我在圣像上找到崩坏的区块,从混沌里管窥豹纹的精彩。自制的蒙太奇包含了丰富的隐喻和暗示,只是今天我的左太阳穴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这个话题比较沉重,我也懒得经营笔墨,起承转合,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
我们应该怎样描述和理解那样的事件呢?在惯常的历史学习中,开启的默认设置是接受一种大局观,好比说到长平坑卒四十万,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战国形势的转折之战,个人的忧欢与家庭的命运,一句带过足矣:“子哭其父,父哭其子,兄哭其弟,弟哭其兄,祖哭其孙,妻哭其夫,沿街满市,号痛之声不绝。”但是面对近事,顺序相反。不出意外的话大家会从个人命运向外推导,以此演绎整个场景。我们会揪着心去翻捡64memo上的图片,在800%倍率下进行像素级别的检索分析;我们会捏着鼻子去看王#丹雨伞外面的青春,擦着眼睛读万#润#南的万家述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自然 ---- 不过某种更严酷的法则事实上缺位了,那里面核心的智慧拥有与上面的思维不一样的物理尺度,事实上在后来它也顺水推舟作了绝对主义的叛徒。
这个星期二我难得去一次图书馆,在那里我看到一项由BBC和社区图书馆承担的计划,属于口述史学范畴,力图纪录那一代人关于二战的个人记忆。http://www.bbc.co.uk/ww2peopleswar/ 还鼓励孙子辈和奶奶们多多唠叨,黄发垂髫并同仇敌忾~~ 你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把二战叫做他们的二战,但是总有一个人群会说那是我们的二战,而那样的人越来越少。那么回头来说6#4的奇妙之处,在事件发生的国度,由于信息的抹除与禁制,一个理论上需要一代人才能忘却细节的事件,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成了他者的故事,而且悼亡的姿态,已经不幸地成为某些人手里的武器。千疮百孔的共同记忆里,我们缺失了太多,而我们努力拼凑个体记忆的举动,绝不会为我们带来完整清晰的认识。
这里有两个误解与偏见:金黄的麦子是敏感的,疯长漫卷过八十年代的躁动原野,当他们被割除离开大地翻卷在西风里,整个世界都听得到那种痛苦的呼号,但是麦子永远不会生长到离开地面200厘米的高度,挥动镰刀的巨手是错误的,但绝不疯狂。刈麦,刈麦,当身边的镰刀会与斧头帮纷纷山穷水尽,那时它也焦灼万分,这曾经被选与被爱的士师,有的人竟然以为它是傻瓜。
关于第二个偏见,实在是不得不作茧自缚的陷阱。我们借用一则时事解读来比喻:《达芬奇密码》不是有损于教廷威望搞得人神共怒吗?梵蒂冈说那么我们就谴责吧。国内的地下教会说那么我们也谴责吧,你看这不作为的中国天主教一会一团,虚伪的地上教会。。。¥%¥%!然而一旦地上教会大张旗鼓开始抵制,地下教会先前的攻击显得那么的苍白可笑。对应过来说事,老人还在的时候,喷水的塞子好像一定得堵住,于是内压把水喷泻到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你说是让它自己流泻好还是堵着喷涌好?如果换个姿态,池子里开始的时候流量会大一点,但四周墙上就不会有那些飞溅上去的水渍了。今天这里还有话事的老人吗?
这都是没用的后话,姿态都是自己的选择,昂纳克已经签署了武力镇压示威的命令,但是克仑茨没有遵命执行,于是东德人选择了随后的道路,也决定了不一样的山河,不一样的人生。对于文革,冯骥才有那本《一百个人的十年》,对于6#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忆。这些个人的东西将来一定会百川归海,汇成我们群体的记忆。如此的灾难性事件,已经不可能丢掉或是忘却了,难过的是目前它还是以历史包袱的形式游离在发生的处所之外,在公开语本里一笔带过。你看这都十七年了啊,如果一个民族面对这个东西长期失语,那真是叫人失望。如果主事者没有允许公开讨论的勇气,那说明情况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GDP飞上天也不会带来良心的宽慰。这篇文章的标题来自德里达的名著,在《友爱政治学》里,他深奥玄虚地回应着施密特的“敌人政治学”。政治,这个“最紧迫的人类事务”,在哲学的语境里变成让我惊叹难解的名词之争。而在灰色的现实世界里,我们说着民#运·分子的可恶,嚼着天=安%门$母^亲的虚伪,在GFW面前硬着头皮精神分裂地拆字,可怜那些二十出头一去不还的儿郎,他们曾经那么幸福地拥抱着自己的真理,把青春永远留在春夏之交的街市和广场。魂归何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而现在已经十七年了啊!我徒劳地把眼光投向人海中那些青春的面容,想在上面寻到某种单纯信念的影子,于是我看到了深沉得可以的做作表情和单纯但不清纯的内心。不要对我说一种敏感的气质已经永远定格为上个世纪的绝响。我始终相信,作为一种时代精神的忧国,在中国青年的身上隐伏着脉冲性展现的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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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有一幅图片最能表达那种“这些牺牲已经成了别人的武器”的概念,那是一个海外民·运制作的大型实体模型,表现王~维#林挡坦克的那个瞬间。我眼神不好,粗粗一看,真够清晰,真有气势~ 再一看才知道是个模型。我想说的是,王·维#林在六月五号那个瞬间是很感人,他是提着脑袋闹革命的那种类型,但是在模型这个语境里,他已经被制作成了标本,高高举起供人观瞻。虽然我看到那个模型还是会激动,但是这样的他不是他自己,只是个工具。这个局面是有隐喻含义的。
那一年我在干什么?我现在二十四,那时小学一年级。我在那一年被动地被灌输了两遍《河殇》,虽然还看不懂。必须承认,那时我的家乡比较温和,每天我会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一次次地和游行队伍遭遇。在一心村的路口,重庆大学和建筑工程学院的学生们呼啦啦走过,缠着白布头喊着口号。有时两辆卡车在沙百司门口相遇了,于是会师的学生们激动地喊叫,喇叭长鸣,我也看不懂。我对他们贴的诗词,大字报十分感兴趣,于是我对妈妈说,你去替我抄点回来吧!妈妈说她是党员,不能这么做。不过我还是自己记下了不少。事先声明,这是一个七岁小学生很笨的观察,我这里写下来,只是回忆性质。我不赞同他们遣词造句的方式与实际所指内容!今天来看,学生们是很幼稚,而且。。。在邮局的门口有一封是:“邓之初/性本善/毛一死/位乃迁/。。。”
大家不要笑话,我们对那段历史也就是这样点点滴滴地拼凑罢了,因为没有足够令人信服的集体记忆,我们就只能这样迷失在个人的叙事里。好像是公元1999,十周年纪念,在一中高中楼的顶上,hantian激动地说着前一天晚上那些短波里的音频再现。你可以想象没有网络的年代里短波电台的颠覆性含义,成年后的我们交换着彼此的记忆,有的同学家就在木樨地不远的一处军队大院,有的朋友当年抱着旅游心态免费北京一游,又幸运地从广场上撤退回家,有的当年职涯受挫,十几年来块垒郁积心中。无数的话语钩织起那个远去的年代。新一代的话语里,那是他们的1989,他们的六·四,这就是决然的分水岭,面对那段历史,你是拥有自己回忆的人吗?我还是很庆幸,如果我晚生一年,在我的1989,我就不会天天去上小学,就不会认真地听那些听也听不懂新闻。唉,那时我是多么的无知与好奇。
如果爸爸妈妈一起骂官倒骂腐败,我就会倍感安全。这个事实明确地表示,我在一开始就是很自私的。今天回忆到这里,终于找到了原始证据。想到这个我有些难过。我可爱的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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