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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于长夜过春时“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我住在斜斜的小坡上,居民区顺坡爬上顶,地貌颇像家乡的风格。每天清晨从上面往远处看去,依稀可见几英里外大片大片的金黄,我想是那种晴朗无风,能见度极佳的春天又来到了。所谓环球同此凉热,那些熟悉的花团锦簇,公英飞舞,原来真是整个北半球共同的物候密码。关于那种被定义为美好的远方,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会想起浦口后山那个迷你高尔夫球场兼烧烤营地,站在那片草坡的顶上透过我的镜片我会看到在高速公路笔直延展的尽头,整个世界一片夺目金黄,间杂星辉闪烁。虽然我知道那或许只是阳光下江北丁解村那些土黄屋顶外加几台太阳能热水器集热板的反射,但是我仍然无法拒绝那个遥远景象表现出来的某种大气。它让我想起朝戈的某幅油画,恩,《大气的城》。金城千里,2001年我说,金城千里,2002年我说。虽然我不止一次地用脚步丈量过它的破败,拼却沸腾的季节,消磨肃杀的深夜,但是这种远远的凝望就像咒语,我会把焦平面无限地前推,然后在春天的暖风里向往那个金色世界的每一个细节。对于世间的某些美好,你可以远观,但无法把玩。七十年代某篇译文,《遥远的岛》,我已经忘了那个作者。那两个孩子,用望远镜执著地眷念近海的某个小岛,朝晖夕阴,气象万千。等到他们千辛万苦登了上去,换来的只是在被窝里痛哭一夜,然后彼此发誓永远忘记那个荒芜阴冷,暴风肆虐的处所。不过游目驰怀,草长莺飞的季节不会说谎,龙王山的菜花说漫山就漫山,茶树说抽芽就抽芽,所以说琳琅炫彩的物什可以骗你,但是真正流芳吐艳的生命不会。
青山,对这个词我们要心生敬畏。你看到苍山翠色横流,那个叫做翠微(不了解的请说文解字或者尔雅一下),好比那些让人翻船的八分之一水面部分。真正的青山,脚下踩着小莽苍苍的世界,头上顶着寒流滚滚的高天,是一个危险的指称。我想年轻人不要随随便便谈论青山。我嬉笑地写下《北爱的青山》,但是随即又干脆地删去,人生何处不青山,这个豁达的感慨是在谈论终极的毁灭,其实包含着一种凶险的因素,想到这个,我们还是朝自己的左肩轻唾三个回合的好。
某年,某夜,很好的月光。周树人同学轻度失眠,无药可解,吟出了本文标题的句子,那时他挈妇将雏,那时他华发新生,他睡眼惺忪抖抖索索地在床头摸索了半天纸笔,一无所获,眼看灵感行将溜走,忿忿之中,抬望眼,喉管里一声愤怒的低吼(很多年以后,上海市委的石一歌创作组十一个笔杆子咬断十一根笔杆,想象出了更多的革命情节,白纸黑字的壮怀激烈),随后他看到了如水一般澄明的月光静静地通透地贯穿斗室,就像一分二十三秒前梦里他母亲的清泪一样令他心惊,于是时间在那一刻定格下公元1931一点三刻的绝唱。七十多年就这么过去鸟,兄弟我也这么某天半夜醒来,感觉又过了几世几劫,和梦里的冗长肥皂剧作别,环顾四周,surely,和大多数同学们一样,室中绝对无妇,膝下明显无雏,于是听到一声轻慢的讪笑,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声音。窗外无月光,默默如往常,仿佛是一抹后半夜的钢蓝色。那些花儿,大概还在露水中沉睡,然后争先恐后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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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水的春夜,请允许你的耳朵听到如下的声音:
1。古代的夜里有更鼓,现在有卖馄饨的梆子,千年来无数人的梦的拍板:“托,托,托,托”——可爱又可哀的年月呵!
—— 碧海青天夜夜心的障碍灵
2。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 殆于生命之重的竹子轻
3。我只是那么那么平凡的一个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想要的只是活下去,在死之前尽量经历一些事情,明白另一些事情,以及做一些事情。很多时候,我觉得生活是那样让人心痛,不幸,或者无所谓。然而,现在我真的体会到幸福了。这是流水一样不张扬的幸福,无声无息地漫过心的堤岸,于是一下子就懂了。我是一个幸福的普通人,我不懂前途,但我感受到了当下。
—— 到今年相识二十年的旱田,遭青春撞腰,被幸福灌水
4。啊呜~~喵啊~~!!啊喵~~~!!!
—— 楼下某只高音大白猫,当我那年住在秦淮河边的时候,特别是在春天的月夜里。楼宇间的春猫傍地夜奔,花枝扑朔,月影迷离,坏事干尽,难辨雄雌。
P.S. 豚鱼,收到老,回头找你哈~ Kommentar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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