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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线剧情![]() 二十多年前,一个诗人回首来路,感触地说,记忆像铁轨一样长。将近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过去了,杜国宇深切地体会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记忆永远没有铁轨那么 长。我可以尝试遍历庞大的轨道交通系统,用我那尚未被虚掷的时光,但是记忆这个线性的东西柔韧绵长,它在生命里艰难蜿蜒,就像人所共知的,时空是那么的坚 硬,我走不完所有的路途,也追不上脱弦的飞箭。铁轨的网格一天天弥散开来,在高寒的青藏高原,在和煦的英国乡间,那么多的机车呼啸狂奔在他们宿命的路 线,耗散着既定的时间,没人能在同一时刻和他们美丽地遇见,善走的阿溪里追不上一只小乌龟,你们说那是诡辩,可怜的夸父追不到太阳猝死在一个人的马拉松 里,你们说那是神话,但是杜国宇说自己赶不上所有的火车,相信没有人能够反驳。因此,诗人的命题被不幸地证伪。 车轮滚滚,我就这么蜷缩在这一维的时间中,在记忆能及的范围内被局部麻醉,像小球一样和同行的人儿进行弹性碰撞,交互信息,转化能量。可是有时飘飘然的时 候,我会想到我出生到现在的旅途并不总是适用一条道走到黑的刚体力学。上帝掷骰子的手气不怎么样,我们经常买错票,上错车,不能怪自己的话那就只有怪他老 人家,然后我们在脑海中建模,对自己说如果一切顺利,在最为理想的环境下,做出来的结果当是如何如何,自己如今又该和哪些人在哪个小站,于是就在那一刻,我们分裂了自 己,在幻想的斑斓泡沫中诞生的杜国宇A,杜国宇B,杜国宇C就此走上不一样的道路,对于这个,我假定他们一无所知。我一厢情愿地认定那个东西不是某种应用 试错法的过程,那个进程不会在遭遇困厄后被人道地杀档,而是会继续下去,如果那样的命运是冲进大气的炽热陨石,那么它会在燃烧自己,灰飞烟灭之后生成一份平淡无奇的简 报;如果那个线程是进入黑夜的漫长旅途,那么凌驾其上的力量会耐心地守着又一个黎明的到来。人们的大脑不是资源闲置得惊人吗?这样的环境模拟应该是消 耗它计算能力最为有效的方式。从初中开始我就进行这样艰难的思维体操,独自涂抹属于自己的决策树,演算我的分支剧情,在那些可爱的车站一次次地上车下车。 追逐昨日的波涛,计算今天的浪潮。你们把这个东西的简化版本叫做白日梦,但是这么说太轻佻。我要讲的是这些支线剧情对于某种完整人生的重要意义。单线的生 活是弦线,支线的生活是网格,有着庄严的复杂度,那些隐秘的简单生活与天涯浪迹都同样重要。在我看来这些支线剧情就在时间的某一维度真切存在,我们所做的 就是隔着时空读取还原。测不准的世界里,薛定谔的小花猫生非容易死非难。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那些小径交叉的花园中,我的支线剧情波澜壮阔。打个比方给个预 览,杜国宇乡试不第在孙山先生后面N多名,于是N年以后老杜在恭州府大街上扫街,终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杜国宇殿试三甲更兼武举第一,于是N年以后杜老 被塞进二踢脚六号打到广寒宫里,提着玉兔的耳朵和嫦娥闹科儿,同吴刚把盏桂下。这么说其实是把这个严肃事业庸俗化了,真正的模拟,那是艰深的操作。我羡慕那些 优秀小说家,他们是生活最伟大的参与者,引用着海量的参数,设定奇特的环境变量,从事超一流的模拟,然后改换人称打印出来就是让你我击节称赞的作品。 我入神地把玩过那种混沌摆,如此简单的物理模型,运动的结果竟然无从预测,那些主摆副摆相互干扰,把好端端的运动弄得混沌无序。那年头风行这种力学玩具, 十五块钱一个的东西,让我意识到常规尺度的世界不可言说的神秘。在这个世界我不是上帝,我只能顺从地观察,无边地揣摩,看那天边黑云压城雷声隆隆,我知道 是家乡的蝴蝶又调皮地扇动了翅膀,电闪雷鸣间那个永远大写的存在俯视着玄德惊惶弃箸,孟德满志踌躇,但是再伟大的player,还是不能成为moderator。唯有在自家的花园里,人们得以尽情浏览所有的支线剧情,掌控一切游戏进程。西进,西进,在每一个车站上车下车,和每一个十年修来的同 路人玩上一局。和、与、非,这是疯狂的运算,酒精是涡轮增压、肾上腺素是助推火箭,让你词不达意,让你在5秒内加速到时速100,让你呼啸穿过岁月的迷 局,开启你的支线剧情。这一刻,你就成了那个世界的上帝,那里所有文件的属性都是777。 我想在漫长的旅途中我遇到了好多人啊,在一路向西拥挤杂乱的绿皮1432,在在弥漫着怀旧气氛的纪念版乡下蒸汽机车。我看着身边同行乘客穿行不停,有时我 和他们优雅地隔窗对望,彼此装饰风景;有时我无助地挤在闷罐车里,感受着各自汗液的蒸发与热量的辐射。在现实的维度里,星体闪逝,擦肩而过,而在支线剧情 无尽的星星海洋,我们用引力彼此捕获,我得以阅尽他们的亿年沧桑。对于现实中和我偶逢的人儿,我是镶嵌在生活黑色幕景中的一颗金色小钉,而他们不知道在我这里,他们 每一个都是那么的独特唯一,我乐意在农人的田野里躬耕垄上,我也情愿在将军的大帐前奔走驱驰。生命中的一面之缘,在支线剧情的万花筒里衍射成无穷无尽的绚 丽篇章。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说: “I long ago lost a hound, a bay horse, and a turtle dove, and am still on their trail. Many are the travellers I have spoken concerning them, describing their tracks and what calls they answered to. I have met one or two who had heard the hound, and the tramp of the horse, and even seen the dove disappear behind a cloud, and they seemed as anxious to recover them as if they had lost them themselves. 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头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我对许多旅客描述它们的情况、踪迹以及它们会响应怎样的叫唤。我曾遇到过一二人,他们曾听见猎犬吠声,奔马蹄音,甚至还看到斑鸠隐入云中。他们也急于追寻它们回来,像是他们自己遗失了它们。” 在支线的剧情里逆流而上,就能重新牵黄擎苍,踏马卷平冈,斑鸠在你的视线里穿林入樾,走进那些古老的站台,杜国宇A和杜国宇B在这里友好话别,列车缓缓驶离,呼啸远去,他们从此动若参商。 :“亲爱的,不要这么急,又不是去赶火车。” 这句话因为在不同场合高频地出现而在中文语境中变得lewd不堪,但是在支线剧情里,它是那么的温情脉脉,甚至带着些许的感伤。 咔嗒,咔嗒,列车载着多少的故事日夜飞驰,我上铺的兄弟可以坐58小时的硬座数次来回横穿中国去看女友,旁人无从知晓他们的剧情,但那必定浪漫满屋。我的老师 也多次说起横贯俄罗斯的漫长铁路,用一周的时间在帝国版图上爬行,看贝加尔湖的静影,数西伯利亚的村庄。封闭的环境里激增的人际交互,就是支线剧情模拟的好素材。西方人 不喜欢凡尔纳的科幻,国人对他感冒得很,我对此的分析就是他的故事大多集中在封闭时空中的小圈子,缺少外界的干扰因子,就像混沌摆少了一个摆锤,但是我们东方 的思维很喜欢这种场景。我也喜欢,因为那样模拟起来会简单很多。想起自己幼年时第一次回老家,倚在父亲的腿上站立着睡着,度过了难忘的一夜。如果那一天我 在旅途中走丢了,那或许就是属于我的第一个支线剧情吧,可是那样的话在往后的岁月里我就无从获得延续剧情的心智了。造化作弄,在生命里掷出奇奇怪怪的骰子组合,干线故事叠加在自己的支线演绎上,人生总是那么的让人目不暇接。 ![]() 댓글 (7개)
春秋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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