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犹如此
数月前我在blog里声称自己成功用飞镖清剿了家里的蜘蛛,这几天气候突变,自己蛰伏家中,终于发现我的结论下得太早。当日毫不留情干掉的是那种不会结网
的懒虫,挥动八条腿飞快爬过我的空间,我家乡管这种蜘蛛叫zhezhu。而在我卧室天花板上的一角,一只精于经营局域网事业的实干家不知在那里低调潜伏了
多久。我同情这个可怜的家伙,它大概出了娘胎就没有吃过肉,不幸关进了我家,那更是连水都喝不上一口。你们知道的,沃特·迪斯尼寂寞得发疯的时候,老鼠在
他的眼中就不是老鼠,而是能和他打得火热的米老鼠,如今我也不认为这个孤独的搞网络的家伙是单纯的蜘蛛。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那个神经质的数学家信仰生命
的伟大,看到恐龙在野外破壳逃掉喜不自禁,瞪着四只眼睛高叫“生命会自寻出路!”那阵势实在是和几千年前的子产恬然于“鱼儿得到好去处了”的迂腐有得一
拼。我也相信生命的不屈,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悲天悯人地看着那些生命凋谢。如今面对这样一个自堕罗网的蜘蛛,我的第一念头是想看看它会怎么突围。我不会像那
个吃了败仗百无聊赖的将军那样,三番五次扯破人家在风里摇曳晃荡的小家(准确地说是七次),我只会静静地看这个八条腿的家伙如何离开这片对他来讲贫瘠严酷
的荒原。好歹也是搞网络的啊,好歹也是做IT的啊,冬天来了,死期还会远吗?
几天里我看着它慢慢地垂下爬上,它身形纤细,我不知道它能从哪里获得食物,对于先前的过往我不好断言,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它在我的监视下水米不沾。我就这
样地和它两两相望,我不知道它能否看到网下这个庞大的生物,这个牵挂它命运的人。很多年前井上靖在《斗牛》里描述过一种残酷的赌局,让别的生物之间的搏杀
结果决定自己随波逐流的命运,我们是强势的存在,不用那般变相地掷硬币,但是这样的结局种种,一样能让我们悟到许多许多。
我就这样打算着,想着蜘蛛先生会从哪里离开这个禁闭的斗室,在这个孱弱生命身上寄寓着我的某些幻想。然而这一切终结于它不恰当的一次速降,当它空降键盘,
我反射性地在半秒钟内处决了它,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的蜘蛛先生,没有意识到这是对它突围计划的彻底绞杀。不过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也是冬天的另一个故事吧,蜘
蛛先生,我羞于在你面前讲述大海,描摹长空,因为你甚至不曾见到落地玻窗外终日呼啸的花园,我应该告诉你那里才是你的国度,你的父兄姊妹生于斯长于斯歌哭于斯。你的出走,你的脱围,始于碌碌,终至默默。我能说些什么呢?我
方才写的那么多,竟突然消失,无法留下片言只语,在这个第二次草草拼就的断章中,我算是向你祭奠了吧。这些消逝的生命,总是提醒人自身在宇宙中空前的孤独。兽犹如此,人何以
堪!人何以堪!